物件
父亲的旧手表停了
它停在他住院的第三个晚上,四点零七分。修表师傅说,机芯早就停产了,修不如买。

父亲的手表停在他住院的第三个晚上,四点零七分。
我记得那个时间,是因为护士站的钟正好在我抬头的时候跳到四点零八。等我再低头,他的表还停在七分。
停摆
那是一块很普通的机械表,钢带,白盘,没有任何装饰。他戴了二十六年,表带内侧已经被汗浸出一圈深色。
他走以后,表被装在一个塑料袋里交给我。袋子是医院发的那种,上面印着药房的名字。
我一直没有打开。
修表铺
今年春天,我终于把它拿到老街的一家修表铺。
师傅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,戴着放大镜看了很久,说:机芯停产了,配不到件。就算能修,走时也不会准。
他问我,这表对你很重要吗。
我说,是我爸的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,那我给你清洗一下,让它至少看起来是好的。不要钱。
我为什么没修
我后来想明白,我不是想让它重新走起来。
一块重新走起来的表,意味着它又要开始计时,又要一秒一秒地走向某个终点。而它停在那里,反而像是替我父亲把那口气留住了。
我们保存遗物,不是为了留住时间,是为了证明时间真的发生过。
现在
表放在书架上,和几本旧书并排。
偶尔我会拿起来,上两圈弦,听里面齿轮咬合的声音。它不会走,但那声音是真的。
我今年三十六岁。再过二十六年,我就到了他戴这块表时的年纪。
到那时候,我大概会明白他为什么从来不摘。
自由札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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