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一年过成十二种颜色

去年年底我收拾书桌，翻出一本二零一九年的日程本。整本只写了前七页，后面全是空白。

我盯着那些空白看了很久，突然意识到：我不是没有生活，我是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回看的线索。

于是今年我换了一个很笨的办法——每个月只记一种颜色。

一月：灰白

年初的医院走廊是灰白的。地砖、墙面、日光灯，连等号的长椅都是同一个灰度。

我在那层楼待了十一天。每天早上七点去买两杯豆浆，一杯给父亲，一杯给我自己。走廊尽头的窗户朝北，整个冬天没有进过一次太阳。

一月的颜色是灰白，但没有一点冷淡的意思。它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吸进去、不发出声音的颜色。

四月下了很多雨。小区里的树在雨里长，叶子是那种刚洗过的、有点发亮的绿。

我养成了一个习惯：下班绕远路，从公园穿过去。鞋子会湿，裤脚会脏，但那十五分钟里没有人找我。

湿绿是我今年最喜欢的一个颜色。它不鲜艳，但它活着。

十月我回了一趟老家。院子里的柿子熟了，没有人摘，落了一地。

那种烂熟的、偏褐的橙，我在城里的任何一个色卡上都没见过。它只属于那个院子，属于那棵没有人管的树。

颜色不是风景的属性，是看风景的人的属性。

同一个下午，我在院子里坐了两个小时。什么都没做。这在今年的我看来，已经是很奢侈的事。

十二月的黑不是晚上，是早上六点半。天还没亮，窗户外面是一整块黑，只有远处高架上偶尔有一辆车灯划过去。

我通常在这个时间醒，然后躺着听楼下的垃圾车。

一年就这样过完了。

年底我又翻了一遍那本笔记。十二种颜色，十二句话，每一句都能让我想起那个月的某一天。

它没有让我变成一个更会生活的人。它只是让我在一年结束的时候，能确认这十二个月确实发生过。

这就够了。